盛夏那場渺茫的夢/幕下了, 讓我們戀愛吧! - 試閱
因為我只得兩種選擇──渺茫和滅亡,那當然是渺茫好得多……好太多了吧!
兩名天賦曼妙嗓子,卻同樣在外型上毫無競爭力的少男少女,在追逐同一個渺茫的舞台夢時不知不覺,卻毫不自知地戀上了;機會幻滅的他,一心一意成就不斷創造小奇蹟的她,而她,卻深信有一天他倆會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以同一頻率的心跳燃燒他們的生命。
這場在盛夏默默滋長起來的美夢,恍似遙不可及,卻又像近在咫尺。
1.) Singing in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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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可妮遇見蔣磊落那天, 陽光兇猛得把每個走進來的男孩女孩都曬得紅彤彤, 然而蔣磊落選唱的歌, 卻是1952年出品的《Singing in the Rain》的主題曲 ---《Singing in the Rain》。
《Singing in the Rain》, 雨中歡唱呢, 好涼快的感覺!
然而這曲子要表演得惹人注目, 必須配合那難度極高的踢踏舞, 可妮有點迷惑了……
她禁不住將耳朵靠近那度鮮橙色的課室門, 側耳傾聽室內的動靜……
哎! 他唱得很像Gene Kelly啊! 這人不會真的懂得踢踏舞吧……
說時遲那時快, 課室內便傳出「剔、剔剔剔剔、剔、剔剔剔剔、剔、剔……」的聲音! 天! 他真的懂耶!
可妮把耳朵向橙色門板再貼近一點, 專心聆聽室內的動靜; 這個人的歌聲, 屬於既不厚又不薄那類, 真的很適合當音樂劇的男主角呢……不知他長甚麼模樣……他唱完後會不會得到掌聲? 不會吧, 怎說也是面試, 不是音樂會嘛……
但光是這樣隔著門板偷聽, 也已經覺得很動聽啊……院長會向他發問甚麼問題呢……不知他唱歌前選了哪一段獨白來表演……
偷聽得完全入了神的可妮, 著實忘記了自己刻下身在何方, 這度橙色門板靠高一點的位置上有一方小玻璃塊, 透過玻璃塊可以看見課室裏的狀況, 而處身課室裏的人亦能瞥見外面掠過的影子; 不過可妮長著既瘦削又矮小的身材, 她這樣偷聽, 連躬下身避開那塊玻璃的動作也可以省下來, 自然得就像站在門前那樣。
擁有像十二歲小孩子的臉孔和身段, 自然擁有這種額外的方便。
當然, 亦有更多如影隨形令人苦惱不堪的情況; 不過, 一直非常忙碌地生活的可妮, 大部份時間都把自己的外型給遺忘了。
她的忙碌生活倒是多采多姿, 例如在學校裏被同學推去做「特工隊」--- 在教員室裏左穿右插, 瞄瞄有沒有大意的老師把考試題目暴露在桌面上……雖然可妮成績優異, 但淘氣的她間歇也會和同學瘋; 而且, 有時也真略有收穫呢; 就算被老師發現了, 可妮會立即裝出一副很無辜的模樣混過去。
可妮曉得老師們都很愛錫她。說實在, 的確沒有老師捨得懲罰可妮, 但原因並不是因為她的成績一直優異, 而是因為 --- 可妮那副天賦的嗓子。
八、九歲便能將《The Sound of Music》裏的歌曲唱得如電影原聲大碟般的可妮, 一早立下決心以唱歌為自己的天命……「小妹妹。」
冷不防有人突然拍打她的肩膀, 可妮嚇得整個人彈跳起來! 她連忙回頭, 看見一名蓄著清湯掛麵髮型, 戴著塑膠框眼鏡的年輕女子, 正微笑地盯梢著自己。
可妮伸一伸舌頭。
這位應該是戲劇學院辦公室的行政人員吧。
「對不起啊!」可妮快速地裝起一副無辜的模樣。
穿著淺棕色行政人員套裝的年輕女子示意可妮不要再貼近課室門板, 可妮連忙站遠一點, 再壓低聲線多說一遍:「不好意思。」
「上完興趣班早點回家吧。」年輕女子微笑地跟可妮說。
「興趣班?」可妮不自覺地揚起眉頭。
「你不是音樂學院那些興趣班的學生嗎? 我剛看見幾班同學在同一時間下課……」
「喔……不是啊……」
輪到這位行政小姐揚起眉頭。
「我呢……是來面試的……」
「嗄?」
「沒騙你的! 我的名字是陳可妮, 面試名單上一定有我的名字。」
不知怎的, 這位行政小姐好像有點受驚了。
「我已經十七歲的了!」可妮說罷後, 立即拉開背包, 想找出身份證來給這位斯文的行政小姐看一看。
心裏不是沒有在嘀嘀咕咕的。
不是真的這樣糟吧……雖然自從十二歲後便好像沒有再長大過, 但我又不是小魔怪, 怎會這樣盯著人家啦……
「你有沒有看錯時間? 蔣磊落面試後是午飯時間呢。」
可妮抬起頭來。
原來他的名字叫蔣磊落。
這名字跟他的踢踏舞技一樣鏗鏘有力呢!
「其實我……」可妮在千分之一秒之間決定務必要留一個好印象給這位行政小姐, 於是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際, 她抖擻精神, 綻放起燦爛自信的笑容說:「對啊, 我太緊張了, 所以看錯了面試時間, 其實我的面試日期是明天呢! 不過既然老遠來了, 便走一走, 熟悉一下環境……他_____」可妮忽然感覺這位行政小姐彷彿跟蔣磊落很熟稔,「他唱得真動聽呢!」
可妮察覺到年輕行政小姐的臉上彷彿出現了一抹婉惜的神情。
「我還聽到他在跳踢踏舞! 厲害啊!」
就在此時, 橙色的課室門被旋開, 蔣磊落一拐一拐地踏出課室, 並且踏入陳可妮的人生中。
★
說是一拐一拐, 也許是誇張了。
蔣磊落的左腿和右腿, 還欠三十毫米才可以擁有相等的長度。
當他步出課室時, 腳上並沒有穿著表演踢踏舞所需要穿著的舞鞋, 舞鞋也並非被換下來放進背包裏。
他根本不懂得跳舞, 更遑論是難度極高的踢踏舞。
踢踏舞是可妮誓言一定要學會的東西, 她跟自己說, 一俟考進演藝學院的戲劇學院, 便會立即去上踢踏舞課, 據說戲劇學院的學生同樣可以上舞蹈學院的課……
據說。
據說要考進戲劇學院並不容易。
據說就算考進了, 要順利畢業還是滿辛苦的。
據說就算畢業了, 也只有極少數人能真真正正成為舞台演員。
據說就算成為舞台演員, 演出音樂劇的機會還是少之又少。
可妮的夢想, 是成為一名音樂劇演員。
很渺茫的夢想呢。
然而, 可妮總是這樣想, 如果連第一步也不邁出, 夢想不只是渺茫, 而是鐵定會滅亡!
在滅亡和渺茫中二選一, 聰明的我當然是選擇渺茫!
有時在家裏唱上好幾個小時後, 可妮累極軟癱在床上時, 便會這樣地自說自話, 然後自顧自地咭咭咭傻笑起來。
可妮的同學說她樣子長不大, 個子長不高, 完全是因為她天真得無以復加, 影響了發育速度。
看著蔣磊落的背影遠去, 可妮忽然決定要立即結識他。
「那, 明天再見! 謝謝你!」可妮急急向行政小姐躬身道別。
「我是戲劇學院的行政主任何嘉文,, 有問題可以到辦公室找我。」何嘉文微笑說, 不能否則, 的確被這名小女生嚇倒了, 報考演藝學院需要中五程度, 既然她得以來面試, 的確至少該有十六歲吧……不是沒見過矮小的學生, 但陳可妮……連臉孔也像剛上中學的小女孩……長這種模樣, 被取錄的機會真是很渺茫呢……
戲劇學院的院長一直說, 起用切合角色外形的演員, 演出便已經成功了一半。
所以, 蔣磊落才連續兩年被拒諸於戲劇學院的門外吧。
當今年的報考名單上再次出現蔣磊落的名字時, 何嘉文不禁動容。
身為一名小職員, 當然沒有左右院長決定的能力; 然而中外劇作家, 寫下那麼多因為不遵循常規而發生奇跡的故事, 戲劇學院也上演過不少呢, 像《創奇者》、《跳出我天地》這些……真實生活中, 難道就容不下一次非常規的決定?
★
可妮趕上在升降機未完全關門的時候閃身走進去。
「吁____」可妮低嘆一聲, 然後眼睛不自覺地骨碌骨碌轉動起來, 長得細小也有不少好處嘛, 像剛才, 若不是擁有瘦如紙張的身材, 怎能閃進那只得三寸的縫隙裏?
想著, 可妮又自顧自咭咭咭的笑起來。
這一笑, 惹得蔣磊落暗暗側目。
怎樣閃進一個傻妹子來了。
然後蔣磊落發現, 這個傻妹子正看著自己。
幹麼了……是不是臉上有甚麼東西……蔣磊落稍稍歪一歪脖子, 瞄一瞄升降機內的鏡子倒影。
在還未瞄出甚麼頭緒來的時候, 升降機「叮」的一聲敞開門。
蔣磊落急步走出去。
可妮緊隨其後。
在距離拉近之下, 可妮感覺蔣磊落走起路來並不如剛才第一眼看到他時那樣的拐。
她注視著前面的兩條腿, 在牛仔褲和球鞋的包裹下, 可妮猜想其實蔣磊落的雙腿, 只是不巧地長得稍稍長短不一。
「幹麼跟著我?」
「嗄?」可妮抬起頭, 看見蔣磊落正皺著眉頭, 困惑地看著自己。
嘩, 他比我高出一尺有多呢。
蔣磊落的眉頭依然緊皺著。
「對。」可妮小聲地說。
蔣磊落一怔, 本來皺著的眉頭, 換成兩條一高一低的眉毛。
「對……我是特意跟著你的。」
兩條一高一低的眉毛, 瞬間又換了另一個姿勢, 現在整對眉頭都高高的戚豎起來了。
「我想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面試!」
「嗄?」
可妮爆笑起來,「亂說的啦!」
蔣磊落卻仍然怔怔的。
「想結識你啦。」
「你明天要去哪兒面試?」
輪到可妮揚起眉頭, 「不就是跟你一樣囉。」
「怎麼可能?」蔣磊落驚訝地說。
可妮抿起嘴巴, 「真有那麼糟嗎?」說著, 可妮拉開背包, 把身份證掏出來遞到蔣磊落的眼前, 「我已經十七歲的了!」
蔣磊落接過可妮的身份證, 認真地細看起來。
「還未足十七歲……騙人。」
「只差一星期而已!」
「你不會成功的。」蔣磊落冷冷地把身份證歸還給可妮。
為著忍耐潑下來的冷水, 可妮緊閉著嘴巴, 把想要說的話暫時含在口腔裏。
「剛會考嗎?」
「嗯。」腮幫子仍然像塞滿米飯, 脹鼓鼓的。
「也無所謂啦, 就當玩玩。」蔣磊落聳聳肩說。
「對!」可妮的嘴巴像突然被扯開扭塞的沙灘汽球, 「沙」的一聲, 所有藏在肚裏的氣體都一湧而出, 她拉著蔣磊落的手臂唏哩嘩啦地說:「對啊! 玩啊! 很認真的去玩! 所以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我請客! 我們去海傍那間餐廳!」
蔣磊落卻說:「既然明天才是你的面試日, 幹麼你今天便來了?」
「我緊張嘛。」
「你看錯日曆了?」
「不, 我先來熟悉一下環境啊!」可妮一邊說著, 一邊拉著蔣磊落向玻璃大門走。
他微拐的步伐節奏, 就這樣輕輕的, 傳進了可妮的身體內。
沒遇過這種像少了一條筋的女孩子, 蔣磊落自是有點不自然, 然而他很快便決定要反客為主; 首先稍微用力甩開被可妮拉著的右手, 然後以同一隻手, 像捏著一隻貓咪般捏住可妮的後頸項, 推開玻璃大門, 一起步出演藝學院。
二人像由冰箱走出來, 再走進烤箱裏。
「一定會得感冒…..」蔣磊落嘀嘀咕咕地呢喃著。
「喂, 我不是貓咪!」
蔣磊落看也沒看可妮一眼, 只以洋洋得意的語調說:「長這種身材, 還要動手動腳哩。」
然後他身體內某條神經像被觸動起來。
蔣磊落轉頭看向可妮, 他身高173公分, 算不上十分高大, 然而這一轉頭, 卻只能看得見可妮的頭頂。
咬著嘴唇忍著笑意, 蔣磊落裝著若無其事地說:「你身高多少?」
「不知道啊。」
「嗄?」
「又不會再長高了, 遲點再確定也一樣的啦, 不急不急。」
蔣磊落終究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很有道理, 很有道理。」
在要拐彎走上藝術中心前的行人天橋時, 蔣磊落才鬆開捏住可妮頸項的那隻手。
可妮矮小腿短, 蔣磊落鬆開他的手後以正常步速走上行人天橋, 才沒多久, 可妮已被抛在後頭。
「唏……再唱一次《Singing in the rain》喔……」可妮一邊以小跑步追著蔣磊落, 一邊氣呼呼地說。
蔣磊落停下腳步, 訝異地轉頭。
可妮追了上來, 然後立即換上那副無辜的面孔說:「我偷聽了啊! 但……你也沒甚麼損失啦!」說著, 她的額角流下一大滴汗珠, 汗珠滑過她的臉龐, 再沿著頸項滴落到她的胸口上。
可妮的胸口上有一隻芝麻街卡通人物elmo, 那點汗珠, 剛好落在elmo的頭頂, 好像變成elmo的汗水了。
本來有點微慍的蔣磊落, 焦點被這滴汗珠分散了, 看著汗珠的聚落點, 他又有點忍俊不禁。
這女孩子根本沒有發育啦。
可妮發現蔣磊落的視點, 茫茫然問他:「你也喜歡elmo嗎?」
蔣磊落咬咬口唇, 硬生生把笑意強吞進肚裏,「你這件是童裝嗎?」
「是啊! 童裝好便宜呢! 我這生人也可以穿便宜的衣服! 多棒!」
憋不住了, 蔣磊落立即轉身快步向前走, 順道把肚內的笑意, 以最快速的方法釋放出來。
冷不防蔣磊落忽然又把自己抛離, 可妮趕忙跑上前; 就在她剛再追貼他時, 蔣磊落為了掩飾自己正在恥笑這個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小怪物, 唯有立即哼出 ______
I'm singing in the rain
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What a glorious feeling
I'm happy again!
可妮樂透了!
雖然太陽仍然像集合了全宇宙的能量般照耀著香港灣仔區, 雖然陳可妮和蔣磊落都被自己不斷流出的汗水浸溶了; 但蔣磊落的歌聲, 令他倆身處的景場, 彷彿陡地換成二十年代的街頭, 太陽退去了, 汗水換上滴滴溚溚的雨水, 爽快地灑落在兩個年輕人的身上。
蔣磊落一直走一直唱, 愈唱愈投入, 愈唱愈亢奮, 可妮在他的身旁, 就著他的歌聲蹦蹦跳跳地舞動起來……
他倆彷彿可以就這樣和著歌聲愉快地一直走向前走, 一起走到人生的盡頭。
2.) 16, going on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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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s and hips? 乳頭和屁股? 那是甚麼勞什子歌曲?」
「甚麼? 你不知道嗎?」可妮一邊大口大口地啜飲手上那杯冰涼的可口可樂, 一邊發出「呀、呀、呀」的透心涼聲音, 活像在賣汽水廣告。
「究竟是甚麼歌來的? 不會是兒歌吧。」蔣磊落半瞇眼地瞪著眼前的可妮, 「你打算走搞笑路線嗎? 用十二歲的樣貌和身材演繹色情歌曲? 房間裏有教中國戲劇史的老師呀, 他可是七十多歲的老人家耶, 你就行行好心, 不要把老人家嚇壞吧。」
「你太小覷老師們了! 每年有多少學生報考戲劇學院? 一千? 二千? 戲劇學院有多少年歷史? 十年? 老師們少說也面試過一萬名學生了, 我肯定他們對震撼性的場面早已經見怪不怪。」
「九千九百九十八。」
「嗯?」
「我今年是第三次來面試了, 重覆來的人應該算做一個人, 所以應該從一萬裏減去二。」
可妮不自覺地睜大眼睛, 露出不置信的表情。
蔣磊落聳聳肩,「幹麼這副表情, 不取錄我是很正常的啦。」
「是嗎……」可妮幽幽地說。
「你不要唱甚麼《乳頭和屁股》了, 另選別的歌曲吧! 呀_____」蔣磊落忽然正經八百起來,「獨白呢? 你選了那一段獨白?」
「《仲夏夜之夢》。」
蔣磊落一怔, 然後徒地露出讚賞的眼神, 彷彿跟可妮磨蹭了這麼久後, 到這一刻才看清楚她究竟是誰, 「醒目啊! 對啊! 你活脫脫就是那隻小精靈呀! 你表演這段獨白一定非常討好! 好吧, 我收回剛才說的話。」
「甚麼說話?」
「就是說你一定不會成功。」
可妮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你根本還未真正認識我的本領哩! 唏,」可妮興奮起來, 「我唱兩段歌給你聽聽好嗎?」
蔣磊落意會得到眼前這個小妮子大概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立即截住她的說話, 並壓低聲線說:「你不是打算在餐廳裏表演《乳頭和屁股》吧? 拜託!」
「那是《The Chorus Line》裏的歌曲啊! 你真的不曉得?」
「《The Chorus Line》……《平步青雲》? 米高德格拉斯飾演導演的那一齣?」
「對呀對呀! 天! 終於有個人跟我一樣那麼喜愛歌舞劇了! 你連這一齣也知道, 那一定跟我一樣將所有音樂劇的電影版影碟都看過幾遍, 不, 是幾十遍!」
雖然蔣磊落真的看過《平步青雲》這齣音樂劇的電影版本, 但他對甚麼《乳頭和屁股》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而且刻下他也沒空隙去回憶這齣音樂劇了, 他想要說服眼前這個女孩子改選另一首面試歌曲。
自己是沒希望考得進的了, 卻忽然很想這隻小魔怪可以成功。
「沒有次選歌曲嗎?」
可妮剛把薯條蘸滿了蕃茄醬, 聽到蔣磊落的提問, 拿著薯條的小手倏地停在半空中。
蔣磊落凝神盯梢著可妮, 短曲的頭髮, 圓圓的臉龐, 大眼睛小鼻子, 嘴唇有點蹺蹺的……她長多高? 140公分? 143公分?
剛才她唏哩嘩啦半跑半跳的跟著自己, 真的很像那隻浸水便會脹大的小魔怪, 好不嚇人哩; 然而現在靜下來的她, 倒像那隻椰菜布娃娃。
無論《乳頭和屁股》是一首怎樣動聽的歌曲, 蔣磊落都覺得鐵定不適合由這隻布娃娃去演繹。
而這隻布娃娃現在連眼睛也不眨動一下, 只是失神地呆在那兒。
蔣磊落伸出手, 在可妮的眼前揚一揚。
可妮回過神來,「嗄? 我在想答案呀。」
「這條問題有這麼難答嗎? 沒有次選歌曲也很平常, 很多人都只集中練習一首。」
「不, 」可妮傻兮兮地說:「很多啊! 不知那一首才算是次選。」然後她開始如數家珍:「我有想過唱《Cats》的《Memory》, 但一定有不少人選唱這首歌……《貝隆夫人》的《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也是選擇之一, 然而演繹這歌只能杵在那兒, 好像不夠氣勢嘛……《The Sound of Music》的大部份歌曲我都喜歡 _____」
「對! 就《The Sound of Music》啦! 唱那首『so long, farewell…』」蔣磊落的眼睛放出亮光, 彷彿看見救世主那樣欣喜,「這首歌最適合由你演繹!」
可妮卻扁扁嘴巴說:「這是兒歌。」說罷將手裏的薯條送進嘴巴裏。
「那由你演繹不是最完美嗎?」
可妮的腮幫子又像剛才在演藝學院大堂時那樣鼓脹起來。
蔣磊落噗哧一聲笑出來,「真的很像。」
可妮的眼睛眨動一下, 雖然沒有特別的背景聲音配合, 她這一下眨動, 卻彷像發出了一下清脆的「叮嚀」聲。
「真的很像椰菜娃娃。」
「我下星期便十七歲了!」可妮抗議說。
蔣磊落心念一動, 接著眼睛透出了濃濃的笑意。
正當可妮不解地看著忽然古怪起來的他, 蔣磊落悠然地, 卻又肯定地說:「You're such a baby!」
可妮訝異地轉動眼珠子, 一秒後, 她恍然大悟!
這人正唸出《The Sound of Music》裏, 那場送電報小子和十六歲長女的談情戲對白!
可妮不甘示弱地說:「I'm 16! What such a baby about that?」
蔣磊落真的樂了, 這隻椰菜娃娃還真的蠻好玩! 他輕輕地唱出……
小女孩 你在空虛的舞台上等待著
等待著命運亮起燈光
小女孩 你的人生是一頁白紙
男孩們會想在上面寫字……
可妮無法不笑了, 蔣磊落的歌聲輕柔動人, 帶點挑釁, 更帶點跳脫。
你十六歲 快十七歲了
寶貝 是時候好好想一想
要當心 要謹慎 要小心
寶貝 你正處於邊緣呢!
你十六歲 快十七歲了
男孩子將會排隊成列
急不及待的年輕伙子
還有那些放蕩和下流的人
會爭著為你送上佳餚和美酒!
可妮一邊翻著白眼, 一邊哈哈笑著。
你完全一點準備也沒有
怎去面對世界的男人
對你無法理解的事情
你膽怯 害羞又害怕
你需要一個較年長和較聰明的人
告訴你該做甚麼事……
唱至這兒, 蔣磊落促狹地停頓下來。
可妮托著腮幫子, 歪著脖子, 皺起小鼻子看著他。
她當然知道他下一句要唱的是甚麼。
蔣磊落漾開比落地玻璃窗外的陽光更燦爛的笑容, 伸出手指點點可妮的小鼻子, 然後滿有信心地繼續唱下去……
我十七歲 快十八歲了
由我來照顧你吧!
唱畢這個段落後, 蔣磊落像已經決定要把可妮面試的事情包攬在自己身上, 他肯定地說:「聽我的話吧, 我們快正正經經的另選一首歌曲, 趁還有大半天時間, 好好練習。」
可妮微笑地看著眼前的大男孩, 跟著他一路走過來, 要直至剛才他哼唱這齣經典音樂劇裏的其中一首名曲時, 她才能真正客觀地欣賞他, 長相身材也不過普普通通的蔣磊落, 卻不但擁有一個特別的名字, 更擁有矚目的天賦才華; 他不過稍稍唱了一段, 臉上已經散發出一股光彩, 叫人目不轉睛。
「來吧, 讓我聽聽你的聲線, 再替你決定那一首歌適合你。」
可妮心裏嘟嚷一聲「好大男人嘛」, 口裏卻哼出剛才蔣磊落所唱的那首歌曲的下半部。
我十六歲 快十七歲了
我知道我還很天真!
我遇到的男孩
也許會告訴我 我是多麼的可愛
而我會欣然地相信
蔣磊落呆住了。
可妮繼續哼唱……
我十六歲 快十七歲了
如玫瑰般天真無邪
單身的花花公子們
喝拔蘭地的酒徒們
我怎能知道那些事情!
我一點準備也沒有
怎樣去面對世上的男人?
對我無法理解的事情
我膽怯 害羞又害怕
我需要一個較年長 較聰明的人
來告訴我該做甚麼……
蔣磊落完全不能反應過來。
可妮促狹地繼續唱下去。
你十七歲 快十八歲了……
然後她站起來, 俯身到他的臉龐前, 把最後一句哼出來……
我會依賴你!
蔣磊落的世界, 隨著可妮曳然停止的歌聲驀地靜下來。
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經出了一點狀況。
這是屬於天邊星宿的歌聲。
這個女孩子叫甚麼名字? 蔣磊落此刻才發現他沒把她的名字記下來。
可妮徐徐地坐下來, 隨手拾起餐桌上的紙杯裝汽水繼續啜飲。
蔣磊落凝視著她。
上一刻, 他覺得她像一隻布娃娃。
這一刻, 他覺得她像一顆明星。

3.) Tits & h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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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磊落準十一時三十分來到演藝學院的大門前, 不過待了三分鐘, 可妮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來。
「喂!」看見蔣磊落真的在等她, 可妮滿心歡喜地仰頭看著他。
「很順利吧!」蔣磊落也笑了。
「很好玩啊!」
蔣磊落順手打落可妮的頭殼說:「找死! 你試試連續三年, 每年來玩一次吧!」
可妮伸伸舌頭,「唏, 現在去哪兒表演《乳頭和屁股》給你看?」
昨天, 當蔣磊落聽過可妮的歌聲後, 決定不再左右她面試的內容; 而且, 更拒絕在她面試前觀看她的表演。
只要聽過可妮的歌聲, 便會立時知道她報考演藝學院並不是鬧著玩的。
雖然蔣磊落對《乳頭和屁股》產生了好奇, 但他不想自己的反應影響了可妮面試的心情。
「就當你今天沒認識過我好了。」昨天他在餐廳裏說。
「但我真的認識了你嘛。」
「明天吧, 明天當你完成面試後, 你多唱一次給我聽好了。」
「呀! 你約會我啊!」
「是啦是啦, 就當是約會啦!」
可妮大笑起來,「好啊! 我第一次正式被男生約會呢, 而約會的節目就是表演《乳頭和屁股》給對方看! 強啊!」
今天的天氣仍然酷熱得可以令人瞬間蒸發掉, 蔣磊落不過走了一小段路, 身上那件草綠色運動汗衫已經濕透, 然而面試終於告一段落, 他和可妮像同時分享著一份輕鬆透頂的心情, 汗嗒嗒的彆扭感覺也無損他刻下的愉快情緒, 他想和可妮去吃冰淇淋, 又想快點看她表演那神秘兮兮的《乳頭和屁股》, 一時之間, 好像這個暑假變得充滿色彩, 心裏都排滿想要去瘋的節目。
「走吧!」蔣磊落戳戳可妮的額角。
可呢不知道蔣磊落要把她帶到哪兒, 但她只管跟著他走。
餘下的夏天, 她都想這樣跟著他走呢。
她會央他一邊走一邊哼著歌。
他不會拒絕我吧, 可妮愉悅地想, 也許我倆還可以試試合唱《Any dream will do》。
其實……不單止這樣, 可妮在心裏更正自己, 我不單止想在這個夏天跟著他這兒那兒走, 我還想和他一起走進演藝學院啊。
如果他考進了而我落選了, 明年我一定再來; 如果……如果我考進了而他落選了……
他會落選嗎……
三次了……如果這次也落空, 他還會再把持這個夢想嗎……
不! 他一定會被取錄的!
可妮決定就這樣想好了。嗯! 我倆都會被取錄的! 一定會!
跟蔣磊落只認識了一天的可妮, 一邊跟著他走出車水馬龍的灣仔告士打道, 一邊清清脆脆地想著這件事情。
彷彿只要自己努力地想著, 一切就會變成事實。
而走在前頭的蔣磊落則沒想得那麼遙遠, 他只構想著今天餘下的時間要怎樣和可妮度過。
在行人天橋上, 蔣磊落回頭跟可妮說:「來我家吧。」可妮還未及回應, 蔣磊落便已經緊接著說:「乘二十三號巴士便可以到我家, 下車後先去買冰淇淋吧。」說罷他立即轉身向前走, 而且是急步地走。
「喂,」可妮又要以小跑的步伐才能比較追貼蔣磊落,「很趕嗎? 還是你想上厠所啊? 喂……」
蔣磊落選擇不看可妮的反應便轉身蹬蹬蹬的向前走, 是因為, 他不想給予機會可妮反對他的提議。
其實昨晚已經想好了, 想把可妮帶回家。
原因很簡單。
根本就沒有其他選擇。
昨夜整晚輾轉反側, 耳畔回盪著的都是可妮的歌聲, 這麼喜歡唱歌的自己, 不是沒遇過鶯聲瀝瀝的女孩子, 整個中學時代的一大堆聯校活動 --- 聯校歌唱比賽、聯校聖誕舞會、聯校音樂劇匯演、聯校XYZ……總可以遇見擁有成為偶像歌手條件的女孩子; 然而, 自己一貫只會遠遠地欣賞懂得唱歌的女孩子, 從來沒生出過想要接近她們的慾望。
但這個叫陳可妮、長得像一隻大頭椰菜娃娃的女孩子, 膽敢在沒有預先通知自己的情況下, 突然就在自己的耳邊唱起歌來。
而且, 竟然唱得這麼動聽。
更可怕的是, 你還沒有心理準備, 她的歌聲已經一下子佔據了你的心房, 然後你已經毫無選擇, 除了甘心被她的聲音俘虜。
真想狠狠打她的屁股。
而這人竟又說要唱一首甚麼《乳頭和屁股》。
天, 真要命。
要命的是, 真的很想再聽她唱歌! 就算只是要多等一天, 彷彿都已經太久了。
睡得不穩, 統共想不起那首《乳頭和屁股》究竟是《平步青雲》裏那一首歌曲。蔣磊落只記得,這齣在八十年代被拍成電影的音樂劇, 戲中所有演員, 除了由米高德格拉斯飾演的導演外, 由開首至結尾, 全都只穿緊身性感的跳舞衣。
認真投考戲劇學院的, 一般不會特意穿著性感, 怕會反效果地留下壞印象; 然而可妮這個小娃兒, 智商好像異於常人, 昨天巴巴的跑去偷聽別人面試, 然後又傻兮兮地跟著自己; 也許, 她會照葫蘆畫瓢, 穿得跟電影裏的演員一模一樣?
真的難以想像……
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窗外那像手指甲的彎月, 蔣磊落的思緒有點混沌, 一忽兒禁不住想像可妮穿著緊身跳舞衣的怪模樣, 一忽兒又輕輕哼唱起日間在餐廳跟她也算是合唱過的那首歌曲。
我十六歲 快十七歲了
仍然睡不著, 蔣磊落一翻身, 把自己背向天上的月亮, 暗暗冀望時鐘可以走得快一點。
待可妮面試後, 如果把她帶回學校去, 然後找一個空置的課室讓她在裏面表演給自己看, 可行嗎?
不行吧, 單以她的歌聲, 已經會吸引那些回學校溫習或進行暑期活動的同學……而假如, 這名叫《乳頭和屁股》的曲子真是曲如其名的那樣……震撼……
還是把可妮帶回家比較安全一點, 家裏又沒有其他人……
是的, 蔣磊落沒否則自己確實有想把可妮的嗓子據為己有的念頭。
就算只是一天。
在這一天裏, 他很想她只為自己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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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修頓球場外的大太陽下等待久久也不駕臨的二十三號巴士, 可妮一直在微微笑著, 偶爾哼唱一些音調, 又像不能在同一位置上站著超過一分鐘 --- 她不斷由蔣磊落的左邊, 轉到他右邊, 跟著走到他的身後, 再沿著巴士站轉來轉去; 莫說蔣磊落的腿不太方便這樣跟著她踱來踱去, 就算他可以, 也斷斷做不出這種像過度活躍兒童的舉動……他想胡扯一些說話, 希望令可妮乖乖的站在巴士站前, 然而平常從沒有社交困難的蔣磊落, 忽然找不到可以閒談的話題, 滴著汗水搜索枯腸, 最後他還是說出刻下心裏真正想問可妮的問題。
「喂……你沒想過就這樣跟一個男孩子回家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嗄?」可妮果真陡地停止遊來蕩去, 怔怔的看著蔣磊落說:「原來你是想我反對的?」
「不! 不是……只是……你也太……若無其事了吧?」
「你家有鱷魚先生和老虎太太嗎?」
蔣磊落差點就站不穩腳, 說她像十二歲也似乎誇大了, 應該只像六歲! 蔣磊落沒好氣地說:「不要隨便去陌生人的家, 這是一般常識。」
可妮側側頭, 再指指背後的修頓球場, 以徵詢的眼神問:「那要不要換這裏做表演場地?」
幸好二十三號巴士在此時駛進巴士站, 蔣磊落二話不說便登上車廂, 可妮趕忙緊隨其後。
「會唱歌的一定不是壞人。」可妮突然在蔣磊落的背後說。
冷不防她突然這樣恭維自己, 蔣磊落的心噗咚地大跳一下, 在怦怦聲的心跳中, 他有點慌亂起來,唯有趕忙裝出冷笑的語調說:「天真!」
「我是說我不會是壞人, 不會隨便去陌生人的家搗亂, 你就放心帶我回家吧!」
本來想要憋著的, 但蔣磊落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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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正確不過的決定!
原來, 《乳頭和屁股》名副其實是有關乳頭和屁股的!
天! 笑得快要窒息了!
雖然蔣磊落早已預期這會是非常精彩的表演, 然而可妮還是再一次令他刮目相看!
他都記起來了, 甚麼撈什子《乳頭和屁股》, 這首歌的正確名字是《Dance: 10; Looks: 3》, 是一名年青女舞蹈員, 以既性感又詼諧的方式, 訴說自己為了在紐約歌舞團立足, 義無反顧地跑去隆胸和修整屁股……真是……
那有人會選這曲子去面試的!
又唱又跳已經難度超高, 這曲子更非經典音樂劇歌曲, 要在面試那短短幾分鐘內勾起老師們對整齣音樂劇的記憶, 好顯示自己是正確地演繹著那個角色……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自己所揀選的面試歌曲《Singing in the rain》, 就是經過多番考慮後的穩健選擇 --- 一首既可以顯示唱功, 又耳熟能詳的經典音樂劇曲目, 加上一點花巧的裝飾功夫, 以樂器模仿踢踏舞的聲音……總之, 都是預計可以令老師們安心欣賞的編排。
安心……卻未必能觸動人心……
可妮她……
可妮一定會被取錄的! 她的表演實在太棒了!
她的確照葫蘆畫瓢那樣模仿在電影版本裏演唱這首歌曲的女演員, 一舉手一投足, 專業得沒半點遺漏, 而精彩之處亦在於此 --- 真的模仿得很像! 相像得……相像得不能再說是模仿了, 由歌聲以致那既風騷又幽默的風格, 她根本已經變成了另一個她……這首歌曲雖然並不是熱門金曲, 然而可妮一唱, 不消一會兒, 已經令人立即將整齣戲都想起來!
窩在客廳的布沙發裏, 蔣磊落仍然在捧腹大笑。今天可妮穿了一件前扣型的白色襯衣, 本以為她想給院長老師們斯文一點的印象……怎料到, 那是為了方便脫衣服!
這曲子開首是幾句獨白, 女舞蹈員裝起一副不置信的樣子說:「我看了他們給我的評分呢, 舞技, 十分; 外貌, 三分!」可妮依樣說了這幾句獨白, 然後忽地拉開襯衣, 露出粉橙色的上截舞衣, 蔣磊落的眼睛禁不住眨動一下, 那是童裝來的吧, 正當場面有點搞笑時, 可妮開口唱了……
舞技, 十分; 外貌, 三分!
我仍然是失業啊!
只為興趣而跳嗎? No! No!
舞技, 十分; 外貌, 三分!
真想去死嘍!
蔣磊落噗哧一聲大笑出來, 笑聲還未止住, 已見可妮扭動腰肢, 精靈地踢一踢腿, 以她那曼妙的聲線繼續一邊唱一邊跳……
離開劇院, 撲進醫院;
我要來買, 我的乳頭和屁股!
為自己買一對
又漂亮、又緊致
順道隆一下鼻子
就來個套餐吧!
磊落愈笑愈起勁, 可妮則愈唱愈起勁!
乳頭和屁股!
有了!
忽然我有工作了!
忽然我開始了巡迴演出!
乳頭和屁股, 不會帶給你工作,
除非……
全都放到自己的身上!
唷, 毋須傾家蕩產
也絲毫不損性生活啦!
蔣磊落徹底投降了, 但可妮沒放過他! 雙臂夾著前胸繼續唱……
又平、又扁
我就是個失敗者!
乞求也沒人理睬我
No! No!
就修理一下吧!
小姐你好嗎!
生命從此變得像嘉年華!
就是你! 非你莫屬!
呀! 真的?
乳頭和屁股
這兒那兒本來空空的
現在都很充實了!
噢, 你都有了!
嘩, 有前有後!
吹氣般脹起來了!
決瑅了。蔣磊落已經笑得人仰馬翻!
不過一點矽
搖勻一下就成了!
乳頭和屁股, 的確改變我一生!
修吧! 整吧!
人們要看得到的東西啊!
擁有最好的,
其餘都來了!
新星、歌妓、做人妻子都需要 ---
乳頭和屁股!
是的, 就是乳頭和屁股
改變了 ---
我的一生!
唱完了。
可妮喘著氣, 直勾勾地看著笑得眼淚都流出來的蔣磊落; 未幾她也傻笑起來, 因為眼前的蔣磊落真的笑得好誇張嘛, 整個人橫斜在沙發裏, 像塌下來的層層疊; 「喂,」可妮試探式地踏前一步, 側起頭看著用雙手摀住臉孔的蔣磊落,「喲, 鼓一下掌嘛……」
蔣磊落稍稍鬆開指縫, 從縫隙之間看著可妮; 可妮隱約窺見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溢滿笑意, 正想伸出手扳開他的雙手時, 她忽然聽到一些聲音從蔣磊落那被自己摀住的嘴巴裏發出來……
「說甚麼? 聽不清楚耶……」可妮趁蔣磊落再稍稍多鬆開一點雙手時, 以一雙小手, 一把揪住蔣落磊的兩隻大手, 用力一拉, 「再多說一遍你剛才說的啊!」
只見蔣磊落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然後才靦腆地說:「再唱一次啊, 好想好想再多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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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就是如你唱的那首歌一樣嘛。」蔣磊落一邊大口大口地把巧克力味道的雪糕從碗裏舀起送到嘴巴內, 一邊聳聳肩地說。
可妮則把雪糕浸泡在冰凍的梳打水裏, 一邊攪拌一邊啜飲, 一邊聽著磊落說出他因為外觀上的問題, 不會有機會被演藝學院取錄的事情。
「但……真的不算很礙眼啊。」這不是可妮的安慰說話, 她是真心這樣想的,「你的腿一點毛病也沒有, 是不是? 只不過兩條腿的長度相差了一點點……」
「三厘米, 三十毫米。」
可妮不禁用兩隻手指比一比三十毫米的闊度,「不過是這麼多而已。」
「已經足夠讓我不能成為可以讓導演放心選用的舞台演員。」
「但…...」
蔣磊落順手撫順可妮那頭天然卷曲的頭髮,「沒關係啦, 你考進去好好唸就是了。」
「演藝學院不是學校來的嗎?」
蔣磊落不解地盯著可妮。
「明明是學校來的嘛, 不是應該純以投考者的才華來評定是否給予他學習的機會嗎? 學生畢業後能否成為職業劇團的成員就由學生自己來負責好了, 學校只須盡力傳授知識。」
蔣磊落不禁露出訝異的神色。
「我說錯了嗎?」可妮扁扁嘴巴,「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也不會被取錄的了, 我長這種高度這種樣子, 根本一點也沒有舞台演員的型格, 照推論, 畢業後我能加入職業劇團的機會亦微乎其微……」
二人靜了下來, 蔣磊落的心裏漸漸生出一些矛盾的感覺; 可妮說得好像蠻有道理, 然而又不全然正確……是的, 自己和她均有外型上的問題, 理性地想, 大抵他倆可以成為職業舞台演員的機會都幾近於零吧……但在誰會被取錄誰不會的問題上, 蔣磊落又幾乎可以肯定, 可妮將會被取錄而自己則仍然會落空……
「為甚麼你還要報考演藝學院……」蔣磊落終於抵不住問。
「因為我只得兩種選擇: 渺茫和滅亡, 那當然是渺茫好得多……好太多了吧!」說罷可妮也忍不住反問蔣磊落,「那你呢?」
蔣磊落卻語塞了。
為何連續三年仍然報考沒希望被取錄的學校? 自己甚至並不相信會有任何奇跡出現。
「無論如何, 今年也會是我最後一年報考的了。」蔣磊落輕輕的說。
可妮從自製冰淇淋梳打水裏抬起頭。
「要入大學啦。」蔣磊落盡力說得輕鬆, 然而要跟夢想道別, 無論已經作了多少心理準備, 心底難免有一絲鬱悶。
「是這樣嗎……」
倏地, 可妮從椅子上彈起來, 拉起蔣磊落的手跟他說:「你一定喜歡《Any dream will do》, 是不是?」
蔣磊落驀地怔住。
這的確是他最喜歡的音樂劇歌曲。
「有一天, 我會跟你在台上合唱這首歌!」
Any dream will do……任何夢想都可以實現……都可以, 只要不是一點夢想也沒有就可以了……只要仍然有一絲夢想便成了……
然後蔣磊落赫然發現了答案。
為甚麼他就是覺得縱使可妮的外型是這麼不切合一般要求, 她一定仍然會被取錄……是因為同樣擁有演藝才華, 可妮卻比自己多一份能懾人心神的魅力, 這份魅力來自她的信心, 也來自她毫不猶豫地堅守自己的夢想和信念; 更重要的是, 她的堅持一點也不酸溜溜, 亦一點也不苦澀; 相反, 她是這麼的快樂, 快樂得讓人禁不住要看著她, 抵不住想重覆又重覆的聽她歌唱。
這份無形的魅力, 濃重得令人在看她表演時, 漸漸忘記了她的外型!
這個女孩子長得一點也不漂亮, 然而昨天在餐廳突然開口唱那首《16, going on 17》時, 卻驟然變成誘人非常的少女; 她長這種平平扁扁的身材,卻膽敢揀選一首跟自己外型完全相反的歌曲去面試, 是因為她相信自己的演出, 會令演藝學院的老師們看到她有超越外型的本領!
入信……人們常說, 誰誰誰演這個角色沒有說服力, 誰誰誰的外型最合演那個角色; 然而要令觀眾入信那個演員就是那個角色, 依靠的真箇只是外型嗎?
「對啊……如果外型等如一切, 也無需要有戲劇學院了!」蔣磊落沒頭沒腦地說。
可妮的雙眼發出晶瑩的光芒。
有一天, 有一天我會跟你一起站在舞台上。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