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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是場邪惡的遊戲 - 試閱

她和他都各自以自己的方法來懲罰自己。
她背棄夢想,盲目地存活;
他放棄尋找出路,和慾望疲憊地角力。

愛情,從來就是一場邪惡毁人的遊戲。

(楔子)

那年春天, 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而悅兒, 從此不能再繪畫。

在他消失的前一天, 十七歲的他以赤裸裸的身體, 擁抱著即將十六歲、同樣赤裸著身軀的她。

當時, 悅兒打算把身體送給他。

在如箭在弦的那一刻, 他忽然堅決地拒絕了她。

悅兒順著他的意思, 伏在他的胸膛上讓他抱擁著自己。

他在她的耳邊低語:「我愛你。」

一直習畫的悅兒, 雖然已經在畫冊上看過很多赤裸男生的畫作, 但赤裸的真正觸感, 終究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肌膚貼著肌膚, 原來會生出這樣亢奮的感覺, 又原來, 會令心裏溢滿溫柔。

那一刻, 悅兒深深相信, 他和她的愛情, 會如同他倆年青的生命一樣, 充滿想像以外的色彩。

而事實的確出乎想像以外, 因為他在翌日便消失了。

沒留下一句說話, 那個晚上開始, 那慣常地撥出的號碼沒人再來接聽, 爾後日復日的清晨, 從前相約一起上學的地點, 也變得空蕩蕩沒一個人影。

認識他前, 繪畫是單純的快樂; 戀上他後, 只有為他繪畫才會快樂。

繪畫和他, 毫無選擇地混為同一件事。

在他消失後, 悅兒全然忘記了繪畫原本應該是怎樣的一回事; 她甚至忘記了, 自己其實可以不再等待他的出現。

*   *   *   *   *   *

牆上的掛鐘發出嘀嗒一聲, 清晨五時了。

二十七歲的悅兒正伏在工作室的桌子上熟睡。

她是這間設計工作室的主人。

因為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通宵達旦地趕工, 一個小時前, 悅兒終於累極倒在桌子上昏睡起來。

然而雖然睡著了, 她的腦袋卻仍然如火如荼地運作。

悅兒隱約聽見電話響聲, 她沒有接聽; 電話郤一通接一通的打來, 她知道, 全是客戶來追討設計稿子的, 客戶真的很酷嘛, 清晨五時便來討債了……終於, 悅兒感覺自己拿起了電話筒, 絮絮叨叨地開始跟客戶耳語……就在她正在跟客戶爭取多些時間來完成工作的當下, 她忽然瞥見了自己的屍體就在工作桌子旁, 蜷曲地躺著……她愣住了, 未幾不禁把電話筒放下, 並蹲下來低頭細看這具屍首……啊, 死去了, 原來真正的自己確然已經死去了……

專心地看著自己的屍體一會兒後, 悅兒決定負起處理自己的責任, 逐把自己的屍體扛上肩膀。

景象忽地轉移, 她就這樣揹著自己的屍體, 由一條馬路走到另一條馬路, 一直走, 屍體愈發沉重了, 她還是找不到可以處置自己的地方。 快要支持不住了, 悅兒的心頭不禁湧起一個念頭, 算了吧, 就把自己棄置在路邊好了……

於是, 悅兒的腦袋開始盤算著要在甚麼地方停下來把自己放棄。

一直盤算, 直至伏在桌子上的身軀開始張開雙眼, 仍然猶自不能停止思考「究竟要在甚麼地方停下來放棄自己」這條問題。

*   *   *   *   *   * 

拉扯著, 悅兒活到現在; 在常人眼中, 她沒放棄過自己。

在悅兒心底, 一切只憑著一個信念 --- 他是一定會再次出現的。__2 

*   *   *   *   *   *

(1) 不曾消失的愛情(p.11-20)

她唸的是女校。

他又不是習畫的。

相識的機會率, 原本應該幾乎等於零, 因為悅兒的世界, 除了學校, 就是畫室。

她一心一意要當畫家, 所有課餘時間都用來習畫。

她的父母一直忙於冷戰, 沒有特別鼓勵她要成為畫家, 甚至並不十分支持她這個意念。替她付畫室的學費, 也不過當作是小孩子的一點甚麼課外活動, 加上悅兒沒有像其他孩子般要求很多新鮮的玩意, 父母也就輪流為她每月付一點。

對色彩對影像對形象的追求, 都像是在悅兒的血液裏天生而來的。

她沒有甚麼朋友, 獨生女的生活, 令她的性格有點孤僻, 加上父母長年處於冷戰狀態, 從小沒有人特別會跟她說話, 是以悅兒......是有點不懂得以言語來表達自己。

她的感情, 全都在畫中傾訴。

因為不擅交際, 同學一直禮貌地排斥她, 背後稱她做「高傲小魔女」。

高傲, 是指她自封為藝術家; 小魔女, 是指她那雙褐色眼珠子。

悅兒的這雙褐色眼珠子, 遺傳自她的祖母。據她父親說, 祖母混有意大利人的血統, 而且也是喜歡繪畫的。

在畫室裏, 有一位長得胖胖的女孩子小珠, 算是和悅兒比較親近。

和他的相遇, 可說是因為小珠的無心之失。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 大雨天。

悅耳和小珠背著畫具, 匆匆跑向畫室。忽然小珠驚叫一聲, 「我的畫遺留在學校了!」

「算了吧, 」二人濕漉漉, 校服都黏在身上, 「下次補回罷了。」

「不, 那些壞男生會把我的畫當作垃圾, 要不便會把它貼在學校大閘門上, 這雨......沒了......」

「沒那麼差勁吧......」

「因為我胖, 他們都愛捉弄我……」小珠哭喪著臉。

「我陪你回去找吧。」

悅兒從沒來過這所學校, 據小珠說, 學校也算是有規有矩的, 大概一半的中七班都能考上不同的本地大學, 就是有幾個特別要命的男生, 讓女生們都有點怕。

「又不會吃人, 怕甚麼。」悅兒安慰她說。

一挨校門, 小珠看見畫作沒被貼在大閘上, 鬆了一口氣。

「我看啊, 這雨連最頑劣的男生也被嚇跑了, 」悅兒舉目看向陌生的校園, 「莫說是男生, 連鬼影也沒一隻。」

二人同躲到陰雨操場下, 雨聲悉悉索索, 小珠說:「我要回課室去找, 如果沒有, 一定是在美術室……或家政室……」

悅兒皺皺眉頭,「你怎能對畫作這麼粗心大意。」

此時一位伯伯從遠處撐著黑色傘子來到兩個女孩子的跟前, 兇巴巴地說:「天氣這麼壞, 快回家吧!」然後認出悅兒並不是這兒的學生,「不能隨便把校外朋友帶來的。」

「我的畫作不見了……要找……」小珠慌忙地說:「朋友陪我一道找……」

「不不不,」這位應該是看守校園的伯伯,「不能帶著陌生人隨便亂走!」

「通融一下吧, 雨下得這樣大, 難度要她站到街上去?」小珠焦急起來。

「都到圖書室去吧!」伯伯一邊說一邊趕,「那些遊遊蕩蕩的都到圖書室去!你要找甚麼畫, 趕快去, 回頭到圖書室把你朋友接走。」

悅兒不明白「那些遊遊蕩蕩的」究竟指的是甚麼人, 反正被揪住往圖書室去了, 也沒辦法。

這圖書室, 殘舊得可憐。

書本混著雨水味道, 發出強烈的潮濕氣味, 燈光又出奇地暗, 像煞孤獨老人的居所。

悅兒像走進鬼屋般躡手躡腳地在書架之間游移, 想著不知小珠要她等多久, 她想看看有沒有關於繪畫的畫冊。

出乎意外地, 竟有兩本有關歐洲畫作的圖書, 而且還是簇新的。

悅兒露出不自覺的微笑, 把書從書架上摘下。

啊, 這學校裏都沒有人喜歡古典畫作呢, 這圖書從來沒有人問津過。悅兒愉快地一頁一頁的掀過, 她沒多餘的零用錢購買這些昂貴的畫冊, 要看, 都要到中央圖書館十樓, 而且很多都是不外惜的。

米高安哲羅的《最後審判》被印在這本畫冊的中間跨頁上, 悅兒凝視偉大的畫作被縮小在這裏, 心裏不禁幻想自己這下便飛到地球的另一方, 降落在梵蒂岡博物館裏, 抬頭盡情地飽覽真跡。

怎樣才可以儘快長大呢……

正看得趣味盎然, 悅兒突然感覺一抹鬼影, 從她的身邊掠過。

她打了一個寒噤, 從書頂上斜眼看向自己的右方。

該死的小珠, 畫作找半天還未找到!

未幾, 一切又像靜止了下來, 悅兒抵不住好奇心, 提著腳步走到書架之間的走廊。

這學校怎麼這樣省電, 好好一間圖書室, 安裝的燈泡像只得三十火。

沒有鬼啦, 悅兒安慰自己。

正要回到書架前, 眼角卻瞥見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孩子。

悅兒轉頭看向他, 只見頭髮有點長的他, 似看非看地翻閱手上的雜誌, 那是甚麼雜誌?悅兒瞇起眼睛, 燈光太暗了, 沒辦法看得清楚, 他看來也剛被窗外的大雨淋濕了身, 頭髮的尾部還好像有水點滴下來……

而他的思緒, 似乎正飛到月球去。

悅兒抱著畫冊, 側頭凝望著他。

只覺他像煞一頭流浪貓, 走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裏。

好想繪畫他, 悅兒想。

驀地, 他大力摘下手上的雜誌, 啪的那一聲, 連環在空蕩蕩的圖書室裏激起迴響。

悅兒嚇了一跳, 喉頭不自覺發出聲音。

這下子輪到他被嚇倒了。

他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背部剛好結結實實地撞在書架的轉角上,「唷!」

像自己被撞倒一樣, 悅兒陡地扭曲面容。

「對不起!」二人同時開口說話, 說的又是同一句話。

然後又同時靜下來。

悅兒怔怔的盯著他, 他好像惱了, 又好像傻了頭, 目無表情地直視著自己。悅兒被他盯得渾身乏力, 手上的畫冊像在頃刻間變得有千斤重。

當他發呆至終於連自己也察覺時, 才眨一眨眼, 勉強吐出:「我還以為一個漫畫上的女孩子從書上跳出來了……你怎麼站在這裏嚇人……」

「嗄……」

「你的辮子……還有你那雙眼珠子……我以為……你不是人……」吞吞吐吐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焦點該放在甚麼地方才好, 只好傻兮兮地盯著她手中的圖書。

悅兒發覺他停止了說話, 不太肯定是否輪到自己要說一些話……

而自己本來就有點不擅辭令。

她發現了他的視點, 猶豫地舉起手上那本變得笨重非常的畫冊, 發出「怎麼了? 你想看這書嗎?」的表情。

他微微張開嘴巴, 像想說話, 又像想逃走。

「呀……」悅兒忽然想起剛才校園裏那個伯伯說的話,「你就是『那些遊遊蕩蕩的』!」

那年那月那日, 悅兒只是個未足十五歲的女孩子。

而他, 也還未踏入十七歲。

孩子, 總被成年人看扁。

因為沒有自立生活的能力, 大人們總覺得小孩子的一切都無聊幼稚。

輕視他們的夢想、鄙視他們的愛情……如果他們成長得跟標準模板相距甚遠, 終究難逃被標籤為「不乖」、「不好」……

他是一個不乖的孩子。

*   *   *   *   *   *

「不要被他接近你!他一直被學校社工監察著的!」小珠在離開學校途中, 非常著緊地跟悅兒說。

悅兒沒作聲, 她的口袋裏, 有一張附有他的電話的小字條。剛才他看見小珠氣急敗壞地衝進圖書室時, 立即蹲在地上, 將雜誌的一方角撕下; 悅兒瞥見他的動作, 暗暗從校服裙子的口袋裏掏出一支小巧的原子筆握在手裏, 當小珠替悅兒將屬於她學校圖書室的畫冊捧回並放上原位時, 悅兒將手腕輕輕一擺, 把筆擲到他的眼前。

他接過筆, 趕忙寫下八個數目字, 然後扔下一切轉身就走。

看見他逃, 悅兒一時之間沒想到其實他倆並沒有做錯甚麼事情, 她被他的慌亂感染過來, 趁小珠還未再度走到她的跟前, 極速蹲下來拾起字條, 然後把字條大力搓皺藏在手心裏, 再匆匆放到口袋裏去。

聽著小珠在絮絮叨叨, 悅兒這才想到, 幹甚麼他剛才傻兮兮地要逃……

想著, 就笑了出來。

「笑甚麼?」

「嗯?」

「你在笑。」

「啊……雨停了呢。」

「那有甚麼好笑。」

「你的畫作找回了。」

「這又有甚麼好笑?」

「不是在家政室找回的嗎?」

「對啊,不知誰幹的好事!這很好笑嗎?」

「你把可樂罐畫得像照片一樣, 難怪你的同學認為它應該屬於家政室。」

小珠咭一聲笑出來,「悅兒你少有說這麼多話的呢。」

是嗎? 是因為……戀愛了嗎?

戀愛, 原來是這樣輕易便會發生的嗎?

*   *   *   *   *   *

(6) 穿上衣服的影子(p.103-108)

牆上的掛鐘再次發出嘀嗒一聲, 已經是清晨六時了。

悅兒神經質地彈坐起來。

抬頭一看, 天亮了。

剛才, 自己伏在桌子上所做的那個夢, 恁地真實。

……瞥見了自己的屍體就在工作桌子旁, 蜷曲地躺著……

……死去了……原來真正的自己確然已經死去了……

……揹著自己的屍體, 由一條馬路走到另一條馬路……一直走, 屍體愈發沉重,還是找不到可以處置自己的地方……

……快要支持不住了, 心頭不禁湧起一個念頭……就把自己棄置在路邊好了……

悅兒回憶著夢境, 只覺那一切真是不可思議地真實。

發現了自己的屍體……那不是代表自己已經死去了嗎?竟還要惆悵如何處理自己。

那真是跟自己諷刺的生活一樣, 都過份努力、過份盡責了吧。

天空露出魚肚白, 原本墨黑色的天空, 在密集的大廈頂端露出第一道寶藍色調。

悅兒側頭看著藍色, 未幾把頭再探出一點, 然而視線所觸及的, 依然沒甚麼分別。

最近, 自己都不再外出了。

在工作室裏日以繼夜地把一幅又一幅的設計稿件透過互聯網傳送給客戶, 餘下的跑腿功夫都由小珠代勞, 工作委實太多了, 小珠甚至為自己定時添置一些可以用微波爐烹調的快熟食物, 連外出用?的時間也省下來。

早晨的藍調, 變化得特別快。

悅兒眼前的藍色, 跟五分鐘前的又有點不一樣了。

她依偎在窗台側, 發愣地凝望窗外的天空, 好像有小鳥的叫聲, 在遠處飄過; 悅兒再把下巴擱到窗台上, 然後將面孔輕輕貼近粗糙冰冷的瓦片。

看著眼前漸漸變化的寶藍色, 悅兒黯然地想, 他, 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嗎?

自己一定能夠再遇上他的, 一定可以。

悅兒吸一口氣, 搖晃一下頭顱, 決定離開工作室到外面嘗嘗新鮮空氣。

整夜沒睡, 雙腿有點麻, 她彎下身捏一捏小腿肌肉, 撐著桌子勉力站起來, 拖拉著走進浴室洗把臉, 精神才終於集中了一點。

在小沙發上拿起背包揹在身上, 草率地套上球鞋, 悅兒步出工作室, 沿著狹窄的樓梯一直向下走。

完全沒有任何目的地的她, 任由腳上的球鞋帶著自己。

就像十六歲的時候, 晃晃蕩蕩地, 從一條馬路走到另一條馬路。

一定可以在某一段路上再遇上他, 一定可以。

自己是一直這樣相信著的, 這訣信念, 絲毫也沒動搖過。

天空已經由暗暗的寶藍色調, 改換上鮮嫩的粉藍調子。

悅兒吸一口新鮮空氣, 沿著蘇豪區的荷里活道信步一直走到藝穗會, 沿途不但奇異地沒一片人影, 就連一輛汽車也沒有。在藝穗會的玻璃大門前, 她慢慢停下腳步。

這個世界, 好像愈發陌生了。

就在此時, 悅兒的心猛地繃緊起來。

她定睛看清楚眼前的影像, 不禁深深訝異。

身邊的風景, 怎麼像煞了剛才夢中的景象!

一個人也沒有的世界, 只有自己。

她不禁摀住胸口, 打了一個寒噤。

自己是正在揹著自己的屍體, 找尋處置自己的落腳點嗎?

自己曾把身體和靈魂硬生生地割開, 身體走到今天, 是終於被耗盡了嗎?所以靈魂前來把它收拾掉?

抑或是靈魂被遺棄了十一年後, 終於油燈枯盡, 而身體正黯然地帶著靈魂的殘骸離開?

不……悅兒暗地驚呼。

我多活了的這十一年, 不是為了這樣的結局!

她立即抬起頭瞇起雙眼, 嘗試大口大口地把空氣吸進肺部裏, 一下一下。

再一下一下。

請相信我, 我是仍然相信著一直所相信的……

氧氣被灌進肺部裏, 胸膛終於有點充實的感覺, 悅兒的呼吸開始暢順起來。

她張開眼睛。

自己應該還是生存著的。

那麼, 那麼是一定可以跟他再次相見的了。

一定可以。

清晨的藍調, 混和著微風, 像久違了的擁抱。

悅兒再次提起腳步, 一邊走, 一邊禁不住撫摸自己的臂膀。

這副走到今天的軀殼, 跟那留守在十一年前的靈魂, 是已經不能自已地思念著對方吧。

那串印在月結單上的數目字, 就是一串要把它們重新連合起來的密碼。

是的, 真的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是這樣渴望重遇他, 是這樣渴望把自己再次奉上給他。

悅兒知道, 只有再次被他擁有著, 自己的生命才能真正躍動。

她不知道這重遇最終會怎樣發生, 她只知道, 當事情發生時, 那怕是在怎樣怪異的時空下, 又或怎樣齷齪的環境裏, 又或他當下背負著怎樣的身分, 她一定會, 一定會傾盡所有請他再次擁有自己。

這股慾望, 每多走一步, 便愈濃烈。

悅兒沒停下來, 繼續一步一步的走, 然後他的臉、他的身體,逐漸清晰地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

請你原諒我, 悅兒在心裏跟他低語, 原諒我無法不惦記著你。

那天, 我們赤裸著身軀, 相擁廝磨著, 然後你為著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情, 暫時掉下了我……

我活下來了, 因為我就是知道, 我們將會再次遇上; 毫無疑問, 我們一定會把這故事繼續演下去。

當悅兒在小路口前向左拐彎時, 這些說話, 已經變得非常實在。

那感覺, 就像在下一秒, 在下一個路口, 她便會再遇上他。

*   *   *   *   *   *

(試閱完 - 按此留下你對愛情是場邪惡的遊戲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