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班的時候,隱隱覺得有人在跟著我。
我今天穿得並不暴露,亦不像身懷巨款,事實上,我的銀行戶口只剩下五百元。
我一直走,沒有加快亦沒有放慢腳步,那人終於在我身後相距不足一呎,我簡直感覺到他在我頸項後呼吸。
「不怕嗎?」那人在我頸後說。
「有什麼可怕?」
「總怕失去些什麼吧。」
「我沒有現金,美色也不值什麼錢,你可以在我身上拿什麼呢?」
「你為什麼完全放棄?」
「沒有什麼值得爭取呀!」
我一直走,連回頭看他的興趣也沒有。
下班的時候,天已全然黑透,拖著疲倦的身體,只想吃一碗魚蛋粉。
「你的要求真是太低了。」剛坐下他就坐在我的面前。
我看著他,「我一貫都是這樣的。」
「為何對我毫無興趣?」
「大失所望嗎?」
「你是一個行屍走肉的人。」
「很多人都是。」
「你比我還更恐佈。」
「多謝。」
他看著我,我自顧吃我的魚蛋粉。
一會兒後,他終於再說話。
「我真的沒有選錯人。」
「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若要帶白粉,每兩一百萬。」
「白粉不以兩做單位。」
「我又不吃白粉,怎知道是用十進制。」
「你心中有恨吧。」
「我也想,可是沒有,對不起。」
「讓你殺掉討你厭的人好嗎?」
「對不起,沒有討我厭的人。」
「一定有的。」他得意洋洋的說。
行屍走肉,他對我的形容詞也頗貼切。
星期天不用上班,我到超級市場買吃的東西。
他又在我頸項後說話,「想什麼人死?數目不限,形式任擇。」
我一邊看貨架上的罐頭,一邊說,「可以七孔流血或體內爆炸嗎?」
「沒問題!當然,簡單如跳樓燒炭也可以,現在是推廣試用期,費用全免,最適合你這種沒有錢但有恨的人,你只需告訴我們意見,讓我們改善產品質素便可以了。」
「就像Rejoice洗頭水那樣當街測試產品?」
「就是這樣了,你非常聰明。」
「不客氣,廣告是我的專業。」
他把一條頸鍊給我,鍊上有一個墨綠色的水晶吊咀。
「這東西的名字叫什麼?」
「還未正式命名,不過老闆也想把它叫做Rejoice,這品名不錯嘛。」
「正式推出時,來我的廣告公司吧,我給你拆扣。」
「你有這樣的權力嗎?」
「我雖然沒有錢,但卻是如假包換的高級職員。」
我帶上頸鍊,走出超級市場,站在大太陽下,想想應先去那兒。
星期天,就上去那間教會吧。
坐在小巴上,我想,七孔流血,體內爆炸,還有什麼死法呢?我在腦中搜尋金庸小說的情節,不如切他一隻手臂,讓他做千禧楊過。
那間教會,坐落於沙田,我從商場一直走,忽然從商店飾櫃中的鏡子看到自己,今天,我穿了吊帶低胸裙子,以這身打扮走進這間教會,又會引起討論吧,想到這裡,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那個想把這產品叫做Rejoice的人也真有點頭腦。
我踏入這教會,一切都像有點陌生,畢竟,我已十多年沒來過了。
我的眼睛不停搜索,人頭湧湧,但卻找不到。
不,其實是,我忘記了他的樣子。
原來我已忘記了他的樣子。
我停下來閉上眼睛,努力去想他的模樣,忽然有人叫我。
「請問你...你是不是...」那人張大眼睛看著我。
我向她微笑,可是我不認得她是誰。
「真是你啊!多久不見了?有十年了!你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變呀!」她誇張地說著,「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回到父親的家。」
我聽得毛管直豎,但也是只在微笑,這是基本的禮貌嘛。
「來,他們一定很意外很高興。」
我跟著她走,她究竟是誰,我真的一點印像也沒有。
她一邊走一邊說,「不只十年了,我結婚也十一年了。」
我忽然靈光一閃,不就是她嗎?就是她,不住向我心愛的人說我是撒旦派來試探他的。
就是她了,她一邊粗暴的代上帝拆散我們,一邊籌備上帝為她準備的婚禮。
我還去了她的婚禮呢,非常莊嚴非常上帝,我也唱起聖詩來。
十多年了嗎?難怪她的樣子不同了。
可是我仍然記不起她的名字。
走廊盡頭,傳來聖詩的聲音,我有點緊張,右手撫摸著那綠色水晶。
「你們看看誰來了?」
我站在房門口,靜靜的看著房內的人,從左到右掃一遍,再從右到左掃一遍。
看不見他。
開始有女孩子上前來,「感謝主,你終於來了,我們一直為你祈禱。」
「你仍然是這樣漂亮,一點也沒有長大似的。」美貌在那兒都受歡迎,可是長得漂亮,在這兒就有點不對了。
來了,「穿得這樣單薄,怕不怕著涼?」
我忍不住說,「你想說的是,穿得這樣性感,不怕得得罪上帝嗎?」
整個空間都靜止了。
「我不過替你說出心底話,橫豎你早晚都要這樣說的了。」
我是撒旦派來的,在他們面前,這真是無可否認。
* * * * * *
時間停止了,回到十多歲,青春反叛,穿著吊帶露背裙子,來到這個人人說溫暖的家,尋找我的小情人。
相比虔誠而蒼白的她們,我的確是一隻妖異的撒旦,邊唱聖詩,邊用眼睛瞄著我的愛郎,太愛他了,完全不顧一切。
他正眼也不看我一下。
但一離開這屋頂,卻一點都不能控制自己,熱戀中的我們在不同的地方享受性愛,有時是他家裡的洗手間,有時是公園的一處暗角,有時是溫習室的天台。
那個時代,還會談論什麼讀書時期不應談戀愛這等話題,我卻很高傲,一邊拿著甲等成績,一邊全情的去戀愛,我的老師們,全都不敢有半句微言。
只要有好成績,就有通行証,學校也不過如社會一樣現實,我一早就看穿了。
可是,上帝的兒女們卻十分不滿意。
他們決定要舉著上帝的旗幟入侵我們的空間。
「她可能是撒旦派來試探你的。」
「上帝為每一個人都只預備了一個伴侶,你要確定那人是上帝安排給你的才可以去戀愛啊!」
「依我們的經驗看,她就不是上帝為你安排的,看你這樣忘形就知道了...真的要小心撒旦啊!」
我問他,「怎樣確定?上帝會打電話告訴你答案嗎?」
她們批評我的衣著,我的作風,我做的每件事,都是撒旦的旨意。
足足用了一年時間,這些上帝的兒女開始勝利了。
他,開始動搖了。
開始在做愛後覺得有罪惡感。
可是越有罪惡感,又越是想做,本來只是相約一起溫習,都會造起愛來,做完後,又益發痛苦。
從愛而來的性,原是最美好的,可是在這群上帝的兒女面前,就變成十惡不赦的妖術。
最後,他懷著對上帝最最悔疚的心放棄了我。
放棄我,於他來說,等如放棄了姦淫罪。
我本是他眼中的天使,最後竟變成他心中的撒旦;我本是他最珍貴的愛人,最後竟成為他最恐懼的淫婦。
我一直等他回來,最後只等到一封信。
「那天我離開你,看到你的眼神,就如一把利刀刺進我的心...我愛你,可是我不能離棄上帝。」
我一直不解,竟有這種事情,這種連電視連續劇都不會用的橋段怎會在真實的生活裡發生。
忽然大家都往我的身後看。
我知道,他出現了。
十多年來我們從未在街頭碰過一面,此刻他就在我身後不足三呎。
據說他與教會彈鋼琴的女孩子結婚了,被譽為是上帝的組合。
我緊握著項鍊的綠水晶,心中想著,叫他被他的上帝責罵,內疚至死吧。
整個空間仍然像凝著一樣,我慢慢轉身.
我看到他了。
可是...
有點不對。
他的樣子像有點不一樣。
不,不是不一樣,是...
他的樣子不見了!
是,是不見了,怎麼了,整張臉不見了!
我定眼看著他,連呼吸也像停止了,他的臉上,沒有眼耳口鼻。
可是我還是認得他,剛才很努力也想不起他的模樣,此刻看著沒有五官的他,反而認得了。
這是他。
我從來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以後也不能再這樣愛一個人。
身旁的人開始起哄,我聽見女孩子的叫聲,有人喊上帝父親,有人開始奔跑。
他的臉孔不見了。
原來我真是撒旦派來的。
來施妖術的。
我的雙腳不由自主的向前走,這裡不是我的地方。
* * * * * *
沙田空氣混濁,我一直向前走,像走了一個世紀。
終於走回了大學。
太陽照著我,可是我的心已經死了。
「你怎麼了?他死了不快樂嗎?」
究竟他是撒旦還是我才是真正的撒旦?
「他沒有死,你的Rejoice不靈驗!」
「不可能,你要他怎樣死法?」
「我要他內疚至死!」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
「哎呀,小姐呀,那有內疚至死的死法?」
我看著他。
「生癌,撞車,飛機爆炸,給人劈成兩截,什至洗澡時不小心滑倒,這麼多種死法,為什麼你要選內疚至死?內疚至死是一種怎樣的死法?你自己想想?」
內疚至死是一種怎樣的死法...
「小姐呀,根本沒有內疚至死的死法,正如醜到死,衰到死,都不是一種死法呀,你叫我的Rejoice怎樣做?」
我輕輕的說:「他的臉孔不見了。」
我再重覆一遍:「他的眼耳口鼻全都不見了。」
他不置信的看著我。
「我是一隻撒旦。」
「竟有這種效力!」他興奮起來,「對呀,內疚至死...不就是沒有面目見你嗎?哈哈...竟這樣厲害!真了不起!」
我站起來,「不知今晚的新聞報告會不會有這宗新聞...我走了。」
「你去那裡?」
「回家看新聞。」
「你應該高興才對,Rejoice呀!」
「我不覺得高興。」
「因為他沒有真的死去。」
「我想不是。」
「來,再多試一個嘛,這次,簡單的叫他撞車就是了。」
「我沒有興趣看人撞車。」
「那萬箭穿心,好看吧!」
我徑自走,做一隻阿修羅,是否真的會快樂。
「你最近不是給人欺騙了嗎?就給那個人開刀呀!」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那人罪有應得!」
「我不想再見到他。」
「你根本不用親自去見他。」
我停下來,轉身看著他,「你為什麼不一早告訴我?」
「我怎知你這樣有效率,忽然就跑來了。」
「你沒有把我調查清楚?你不知我每天要做多少事情,你不知我的效率有多高?」
「我...」
「你以為我很喜歡看見沒有眼耳口鼻的人!」
「就是了,怎會喜歡看呢...不如就坐在家裡,把他弄死!」
我沒好氣的向前走。
「很簡單的,找出他的照片,然後就施展你的魔法。」
「為什麼你會選上我?」
「只是直覺吧了,就像你談戀愛的方法一樣...」他繼續推銷他的產品,「試一試,你又有什麼捐失?那些人,在你心中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他們沒有死掉,死掉的是我。」
「那就更好了,這是你重生的機會!」
「你是那些末世的兒女嗎?」
他在我的背後笑起來。
「我一直很奇怪,你為什麼不害怕我,又為什麼對我一點好奇心也沒有...最少都應該想想我是否外星人呀!」
「你有什麼奇怪,又不特別英俊,我一直都遇到奇形怪狀的男人,見怪不怪。」
「你好恐怖。」
「彼此彼此。」
「你恐怖得多,看看你自己,心死但天天都非常努力,這樣疲累卻又從不放棄...一個人這樣矛盾為了什麼?你究竟在等什麼...」
「少見多怪,十個人有九個都是這樣的,否則一早已世界末日。」
「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不是舒服得多嗎?」
「我沒有興趣做上帝。」
「那就做真正的撒旦呀!橫豎你也不是天使。」
「多謝你。」我諷刺的說。
回到家裡,我扭開電視,卻看不到這宗新聞。
是那教會阻止恐怖消息流傳,還是,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沒有眼耳口鼻的他究竟有沒有死掉。
我究竟又是否真的想他死掉。
我呆坐在沙發上。
沒有面目見我。
他也一樣的愛我,也和我一樣的痛苦吧。
我摸摸頸上的項鍊。
其實不應該選他,他難受的程度或許不比我少。
「你最近不是被人欺騙了嗎?就給那人開刀吧...」那外星人的聲音在我腦內響起。
應該選這個人嘛。
「只要向照片施咒...」這Rejoice,不過是打小人一類法寶的升級版吧了。
我不期然開始尋找那個男人的照片。
不過這其實有點難度,我好像從未與他拍過照。
事實上,我們沒有什麼紀錄,因為我們的關係不能被紀錄。
至少,他是這樣的想。
也不過因為他有另一個正式的女朋友。
這樣的關係,其實普通不過,結果也一早被寫定了。
和八年的女朋友有點悶了吧,借我來解一解悶。
這也沒有關係,你情我願呀。
只是明明沒有期待,明明只有眼前的一刻,他卻不住表示他有多認真,想得有多長遠。
「讓我做你的一隻玩偶吧。」我說,「你也可以很愛惜一隻洋娃娃。」
「不!」他激動地說,「你怎會是我的玩偶,你是我的...女朋友呀!知道嗎,你是我的女朋友呀!」
從沒想過要一個名銜的我,在那刻,被他的認真感動了。開始相信他不只是貪戀我的身體和那份偷情的新鮮感。
想到這裡,我不期然大笑起來。
不是太笨了嗎?怎會相信男人在床上的說話。
忘記了嗎?他們脫下衣服的時候,連帶胸膛的心也都脫了下來嘛。
根本是簡單不過的一件事,他就是貪戀我的身體,就是喜歡我無條件和他做愛呀。
我開始翻箱倒籠地找尋他的照片。
他喜歡和我一起淋浴,撫摸我身體的時候,往往愛不惜手。
就是這麼一回事呀。
不過只有裝成認真,才可以免費得到上等的性服務。
終於找到了幾張大合照,裡面的他只有手指尾那樣丁點大。
他的外表,真不像會逢場作戲那種。反而是我,天生像隻小妖精。
我看著照片,那時,是真的開心吧。
還未曾開始的時候,往往曖昧而甜蜜,把你引誘進去之後,卻是千瘡百孔。
我有點猶豫,拿著這張照片施咒會把旁邊的人都殺掉吧。
我繼續找,可是真的沒有他的照片,就算連我們的合照也沒有。
我有點沮喪。
想起最後他指著我兇巴巴的說,「你不要在星期天打電話給我,你知道我的女朋友對我有多重要嗎?我是要和她一生一世的!」
他玩厭了,又做賊心虛地怕被女朋友發現,再想想,自己明明是正人君子一個,怎會作出這種對不起女朋友的事情?一定是被引誘了。
所以他總結了整件事,「我一直是被動的,是你揀選了我...是呀,看,我沒有主動打過一次電話,主動寫過一次電郵給你,所有約會,都是由你提出的!」
說的時候睜著眼睛,非常肯定,就像當初肯定地說我是他的女朋友而不是他的玩具一樣。
就差點沒說,「你在酒店開了房等我呀!我有什麼辦法?只好來了。」
第一次吻別後十多小時,他打電話找我,可是那日我把手提電話留了在家中,他找不到我,一直在打。
多麼緊張,多麼急切,因為當時他要找的,根本不是我,只是一個美麗的夢。
一個美麗而免費的夢。
可是我不爭氣,我竟然是一個人,竟然不是一個夢啊。
都是我不對,我為什麼要是一個人呢?為什麼我真的會笑,也真的會痛。
他未嘗過一把刀直插入心的感覺吧。
我靈光一閃。
對了,就是要他試試這種感覺,叫他被一把刀直插入心。
死掉或死不掉,我倒沒有所謂。
在那裡可以找到他的照片呢?
我翻查我的電郵,看看有沒有人曾經把他的照片電郵給我。
電郵的資料夾還儲存著他寫給我的郵件。
「親愛的,我在想您啊...我總有些在夢中的感覺,這夢實在很美妙,實在教人難以置信...您真的太奇妙了...」
「親愛的,我在想著您啊,您不感覺到嗎?」
「親愛的,那些約定是一定會實現的,這是我答應您的啊,不用費心去期待!倒不如想想星期天想吃什麼?...雖然我不能陪您...」
今天也是一個星期天。
他一直說我太瘦,說喜歡胖一點的女孩子。
竟也真的曾經為了他而去增磅。
真是天真得有點可笑。
找到了。
終於在一個資料夾裡找到一張電子照片。
是一張我們的合照,照片中的他緊緊的擁抱著我,我們都笑得很燦爛。
已經忘記了是誰人替我們拍下這張照片,那個時候,心裡只有他,什麼也都忘記了。
我看著照片,然後按下打印機的按鈕,照片除除印出來,科技真的太先進了。
完全與一般的照片無異,我把照片平放在窗台上,然後慢慢脫下綠色的水晶。
月光之下,這粒水晶,忽然有點炫眼。
我把綠水晶放在他的臉上,竟剛好把他整張臉孔蓋著,綠水晶旁邊,就是我的笑臉。
我的心在此刻忽然平靜了。
張羅了一整天,也真有點累。
我在窗台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現在,他曉得被一把刀直插入心的感覺了嗎?
矇矓之間,竟睡著了。
直至電話忽然大聲響起來。
「怎樣了,你要他怎樣死法?」
我懶洋洋的說,「我以為你返回火星了。」
「怎麼,你睡著了嗎?」
「像吃了安眠藥一樣。」
「這樣緊張的關頭,你竟睡著了?慢著,難到是Rejoice的副作用?」
「你真是盡忠職守。」
「這是你第一次給我說好聽的話。」
「我有這樣討人厭嗎?」
「究竟施了什麼咒?」
施咒?「什麼施咒?」
「你施了什麼咒呀!」
「我...」
我施了咒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不是教你對著照片施咒嗎?你怎麼了?」
對,是對著照片施咒...什麼咒呢...
什麼照片呢...
「我忘記了...」
「怎麼可能忘記!你這個人真是...殺一個人呀,這樣的事情都可以忘記!」
我努力在腦中搜索,「好像是...」
我看看身旁的東西,窗台上放著一張照片...
竟然是我和這個人的合照!綠水晶就蓋在這人的臉上。
有點點印象了,我...
我向他施了什麼咒呢?
怎可以就這樣忘得一乾二淨。
「他死了嗎?」我問。
「我怎知道!」
「你怎會不知道,你是火星人呀!」
「我連那人是誰,住在那兒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人是誰?那你為何知道我最近被人欺騙了?」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啦!」
我給他氣死。
「那你又為何知道我住在那兒?」
「我跟蹤你呀!」
「那你去跟蹤他好了。」
「他住在那兒?」
「我不知道。」
「他在那兒上班?」
「我不知道。」
「他的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吧...他的女朋友住在那兒?」
我火光了,「我怎知道他的女朋友住在那兒,你這蠢蛋!」
「你才是蠢蛋!怎會什麼也不知道的?你好歹也是他的...」
「我們只在酒店見面。」
「你這個女人...慢著...哎呀,若果他已經死了,我怎跟蹤他?」
「若果他死了,就不用跟蹤了呀!」
「我怎知道他是否因你施的咒而死的。」
「有什麼關係?」
「小姐,我是Rejoice的產品測試員,當然要知道他是否因我們的產品而死呀!都是你...」
我大笑起來,「你和我認識的男人一模一樣!事情看似有點不對勁時,就努力把責任推給我!」
他洩氣了,「你是高級行政人員呀,一定比我聰明,再想想啊,你究竟施了什麼咒...」
那有這樣的外星人,「你不是法力無邊嗎?現在為什麼反倒來問我?」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產品測試員,我不過打一份小工...你一定可以記起來的...」
「我記不起來了。」
「你可以的。」他哀求我。
「我在你們的眼中真是這樣堅強能幹嗎?我真的這樣不像人嗎?我真的不像會受傷的嗎?告訴我呀!」
他靜了下來。
好一會兒後,他終於下了一個偉大的決定,「我去問問我的老闆,看看應該怎樣做...」
「他媽的你老闆!」
(完)
*"Rejoice!"於2000年刊登於由糊塗戲班出版之劇本/小說集<冬瓜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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