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很順利。我既然能夠在他注視著我的情況下也不忘做一個負責任的電視台員工, 專心演出這等事情當然也能夠辦好, 只是, 當演出完畢謝幕的那一刻, 我的焦點不禁已跨了一步, 直抵化妝間。
戲服當然要脫下, 我的妝也不能不卸。
因為《遇上一九四一的女孩》顧名思義就是有關一個女孩子在一九四一年的故事, 一九四一年搞甚麼東東? 就是打仗嘛! 所以我們的臉都是又黑又甚麼的, 總之, 卸妝的時間不能節省。
當我穿回自己的衣服, 並回復不是打仗臉孔的時候, 腕錶上的時間是晚上十時四十分。
「去吃宵夜囉。」飾演一九四一女孩的師姐劉玉翠跟我說。
「我不去了...我約了...」我在穿鞋子, 並看向我的包包, 準備等會一把抓起就跑。
「約了誰那麼趕?」
「我約了...」我想說你不認識的, 想想又好像不對, 「我約了Chris Isaak。」
「嗄?」
「對啊, 我就是約了他!」然後我已經拉開化妝間的大門, 發足狂奔地跟離劇院。
我從演藝學院的後門離去, 跑過藝術中心, 穿過馬路, 再轉右向著會展跑, 天氣很冷, 我穿了大衣, 厚衣下開始有汗水, 轉入會展後, 還要再跑上長長的斜路, 再向右跑才是通往theatre的電動樓梯, 電動樓梯沒電了, 我還是要全程用自己的腳再跑..當我抵達會展theatre的大門前, 已經氣喘如牛, 心臟因為這樣跑而劇跳得厲害, 但...我趕到了...音樂聲仍然澎湃地從裏面傳出來...沒有門票的我, 左右看一下, 確定護衛員都躲懶去了, 便拉開那度厚重的大門, 閃身進入。
穿過墨黑的走廊, 我終於進入了演唱會場地, 看見了Chris Isaak。
他穿著他最喜愛的藍色夾克, 脖子上掛著他的招牌吉他, 正在台上忘我地演唱。
依在牆邊喘著氣的我, 看著台上的他, 心裏充滿莫名的欣喜。
我來了, 我沒爽約呢。
雖然你看不到台下的我, 但我真的趕來了。
「是今天晚上最後兩首歌曲了。」Chris Isaak在台上說。
觀眾嘩然, 他的吉他聲和伴樂聲再度響起, 然後我的身邊不斷出現向前湧的群眾, 她們原本已經站了起來, 現在索性湧到台前,爭取近距離看他的最後機會。
今天下午訪問時的一點一滴, 開始在我的心頭盪漾。
那張他送我的唱片, 就在我的背包裏。
我被人潮擠前了, 失去了牆壁的依靠, 長得矮小又瘦削的我, 被夾在黑壓壓的人堆中, 身體有點承受不來, 然而從這個角度, 的確可以看得他清楚一點。他在唱他的新曲《san franciso days》。
I still want you, I still need you, don't hang up and say goodbye...
觀眾興奮地舞動著。我卻選擇默默地欣賞他。是最後兩首歌了, 我想儘力將一切在腦海裏拷貝。
就在這曲要完結之際,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看見了我。
在晃動著、興奮地亂舞著的人堆裏, 他竟然看見了我。他把曲子唱完, 然後摘下吉他向台前走, 好像想將我看得清楚一點。
我很想跟他笑一個, 但我的肌肉都繃緊起來了。
然後我的耳邊突然陡地寂靜下來。
Chris Isaak背後的樂隊明明仍然繼續嘹亮地彈奏著, 但我甚麼也聽不到。
我只看見被舞台燈光照射著的Isaak, 走到舞台邊緣, 俯身向著我伸出他的手。
接著我看見群眾全部轉頭看向我, 臉上都浮現出驚訝無比的表情; 她們或向左或向右地退開幾步, 把一條小路開在我的眼前。
Isaak的手肯定地向著我伸出來, 我開始聽見一些聲音, 是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那樣...我踏出腳步, 向著有著他的舞台走。
當我走到舞台下仰起頭看向他時, 我看到他眼裏閃動著的星光。渾身汗水的他, 專心一意地看著我, 等待我將自己的手交給他。
我把右手遞起來, 他一把捉住, 然後...
然後我已經站在舞台上。
樂隊發出那轟的一聲, 令我的聽覺恢復過來, 台下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有人替我將背包卸下, 我的唯一感覺, 是他一直拉著我的手。
而我一直也只能看著他。
他在咪前說:「這是我夢想的女孩子。這是這夜最後一首歌曲。」
女歌迷們的尖叫聲, 比任何哨子都要響亮十倍。
塗著他名字的吉他, 正倚在高腳椅前; 他鬆開拉著我的手, 執起吉他, 將那條繫著吉他的粗帶子拉長一點, 當他將吉他掛回身上後, 便再次走到我的身旁, 不, 是我的身後...我有點不明所以, 然而我的腦袋已經停止運作了...
頃刻, 我感到一陣暖流圍攏著我。
是Isaak從後抱擁著我...不...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就這樣抱擁著我, 他俯著身, 把身上的吉他穿過我 ---
他把我抱擁在他和他的吉他之間!!!
我咬著嘴唇, 忍著想要流下來的眼淚。
他把臉龐貼近我, 然後以環著我的雙手, 彈奏那在我身前的吉他, 開始演唱最後一首歌曲。
《Wicked Game》。
The world was on fire and no one could save me but you
It's strange what desire will make foolish people do
I never dreamed that I'd meet somebody like you
I never dreamed I'd love somebody like you...
Chris Isaak那獨有的磁性歌聲就這樣在我的耳畔響起, 像只為我一個而唱, 我微微垂下頭, 看著他的手指在吉他上走動。
這歌像不會完結, 又像在下一秒便會煞住。
好想抱住他。
我是誰呢...你竟送我這樣難忘的一剎那。
當Isaak彈奏完吉他上的最後一粒音符後, 他把吉他俐落地從我倆的身上脫下, 然後立即以雙手環著我的腰, 低頭吻我。
場內究竟有多少觀眾? 她們的叫囂聲, 彷彿可以將整個會場震裂。
我和Chris Isaak的故事完了。
嗯, 真的, 就這樣完了。
不可能嗎?
但真的是這樣啊, 真的就這樣完結了。
有一些邂逅, 只能以某種方式劃上句號。
然而……足以一生懷念。
而且, 懷想的時候, 總是快樂無比, 總是心懷感動。
(待續……未完啊……還有一篇後記, 明天貼好嗎?^^)
前事: 我的…摘星奇緣。Chris Isaak (上) 我的…摘星奇緣。Chris Isaak (中)
收聽: chris isaak的《Wicked Ga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