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脫身出來後, 我的第一份全職工作, 是在明珠台當一名小小的節目主任, 負責明珠台那時唯一一個自製節目《Eye On Hong Kong》, 我這名全天候打雜, 幾乎包攬這節目所有的前期工作 -- 資料搜集、寫稿、安排拍攝、帶隊、甚至協助導演剪輯「第一稿」, 後來, 連出鏡的小記者也有我的份兒, 遇上Chris Isaak, 就是在某一個冬日的工作天。
訪問外國來的明星歌星, 是節目的常規動作, 那年, Chris Isaak來香港開演唱會, 我也就和攝製隊去到當時還未結業的music union等待採訪; music union本來就很狹窄, 擠滿了十來隊來自不同媒介的工作人員時, 連同大家的各式機器, 我這等身高不足150 cm的女孩子, 也只能躲在一角企圖呼吸多一點氧氣了。我當時暗忖, 明珠台被安排為第三隊採訪隊, 就算Chris Isaak準時來到, 我們還需要耐心等一段時間才能完成工作...就在我期望他不會遲到時, 他出現了。
我一早知道Chris Issak身高六呎四吋, 但當他走進來時, 我還是對他的魁梧暗暗嘩然, 天, 真的很高嘛! 幸好訪問是坐下來做的...=p。 可能他真的太高了, 就算他甫進來便表現得很親切, 旁人還是覺得他有點兒高高在上。他走進來後, 用眼睛儘量跟所有人打個招呼, 大家也立即報以笑容, 然而一邊是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員, 一邊是傳媒, 兩方之間總難免有點隱藏的張力。
當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員輕聲跟他解釋訪問程序時, 我看見香港電台的工作人員已經抓起機器, 準備立即就去擺陣, 我仍然無無聊聊地待在我的角落, 心裏想著今天晚上的舞台劇演出, 啊, 對啊, 那時我正替演戲家族演出《遇上一九四一的女孩》, 每天都盼望電視台不會有突發事件, 好讓我能準時回到劇院演出。
突然, 我的眼角瞥見Chris Isaak好像朝我們這邊走過來, 我趕忙抬起眼睛, 只見他用兩手撥開身邊的人, 向著我走過來, 我慌忙站起來 (天, 我站起來跟坐下來其實沒甚麼分別的, 都是要比他要矮兩呎吧!), 然後, 他已經站在我的跟前 (不, 應該說是在我的頭頂!)。
我怔怔的看著他。幸好還記得微笑。
「你叫甚麼名字？」
我報上我的名字。
「啊,」他的眼睛充滿笑意,「你是從越南來的嗎？」
嗄？我的英語不是標準的美國口音嗎？明珠台也錄用我啊...還是我的樣子像越南人？
「不, 我是地道的香港女孩。」
「啊,」他笑得更濃, 「原來香港女孩子是這樣漂亮可愛的。」
我不能代表香港女孩子啦, 我長得這樣矮細...
但我的心還是噗咚噗咚的跳起來了。
然後, 我發現週遭都靜得很; Chris Isaak仍然看著我, 禮貌上, 我也只能看著他了, 但...我感覺得到整個music union裏的人都看著我倆...當然囉, 換著我站在他們的位置上, 我想我也會看著這闋奇景吧 --- 一個六呎四吋高的歌星, 正低頭看著一個五呎不足的女孩子, 而且, 他似乎...很高興呢。
接著, 我的手被拉起來了。
Chris Issak拉著我的手, 然後轉身走向設定的訪問區, 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想先跟這個女孩子做訪問啊。」我轉頭看向我的攝製隊, 只見導演呀、燈光呀、收音呀...都在向我大打眼色! 而且他們已經一早抓起所有機器, 貼身地跟著我和他, 真不愧為大台的攝製隊呀, 手腳快得很嘛!
對不起啊香港電台, 我不是有心插隊的!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