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被父母體罰而送命的小孩子離開人世後, 社會福利署署長鄧國威先生發表了一些說話, 其中他說的『莫在憤怒時下決定』, 這幾天一直在我的腦海裏縈迴。
我不禁想, 自己有沒有在憤怒時, 下過讓自己往後追悔莫及的決定？
小時候, 我常常因為媽媽對我不公平而憤怒, 那些不公平事件, 我現在其實也不太記得清清楚楚, 大概都是因為我是「中間人」, 加上我沒有任何功課上的問題, 媽媽便「將錯就錯」, 不把資源放到我的身上, 因為媽媽認為我在沒有資源的情況下仍然「游刃有餘」, 那當然不應再「浪費」任何資源了, 但媽媽對我的慳儉程度, 有時真的令我很憤怒, 我固然一直用姐姐的舊書 (其實很環保), 但媽媽有時連習作也不給我買新的, 就把姐姐舊習作上的答案擦掉便算, 這對我的成績沒甚麼影響, 但卻對我的心靈做成不少影響, 因為我總要跟老師遮掩這是舊習作, 也不想給同學看見我的習作上竟有答案的痕跡, 總之明明功課一百分的我, 交習作時總是心驚膽跳, 像做賊似的！(其實老師又怎會不知道那是舊習作, 不過都隻眼開隻眼閉而已^^)
又因為我無論在何處也可以完成功課, 媽媽也懶得為我添置書桌等等的工具; 我一直穿姐姐的舊鞋 (那其實也沒關係, 因為的確不應浪費), 但就算姐姐的鞋已被她穿破了, 還是會落到我的腳上, 那我的襪子便很容易刮破了, 襪子破了, 腳趾也很容易擦損……小時候家裏當然不是很富有, 但其實也未至於窮得很要緊……最令我當時感覺「火上加油」的, 是妹妹都可以享用新的東西, 因為姐姐用完的給我用, 我用完後, 已經很破舊了吧……
現在長大了, 我只覺得媽媽有點腦筋轉不過來, 其實她只要稍稍在我的舊東西裏加一件半件新的, 例如一雙不會刮破腳的新鞋子, 我已經不會憤怒了。
那累積的憤怒做成的結果是甚麼? 小時候, 我最激的行為, 也不過是靜靜地把姐姐的書桌燈電線剪掉, 而我對妹妺更是從來都真心友愛; 在家裏, 表面上我真的很酷, 從小甚麼也不用家人粗心, 甚麼也可以自行決定並自己完成……但其實, 憤怒令我從此不能再跟母親溝通……當時年紀小小的我, 以無限的沉默來跟媽媽的偏心抗爭, 我以甚麼事也可以「自己搞掂」的愰子, 拒絕媽媽參予我的生活, 而且我更暗暗定下超酷的離家出走大計! 當我進入十來歲的青春期, 可能碰上媽媽進入更年期吧, 在青春期大鬥更年期的狀況下, 終於我真的離家了。
但我並不是以心目中的超酷形式離開^^, 我只是乘著上了大學, 便沒有再真正回家去了。
我的憤怒, 似乎沒有帶來爆發式的毀壞, 但回想過來, 卻也的確帶來很難重新來過一次的損傷。
當然我當時年紀這樣小, 沒看過心理學的書, 不知道這世上有「管理憤怒情緒」這種事, 我還以為我做得很好呢! =p 媽媽也沒覺得有任何問題吧, 畢竟大人們, 在繁忙的生活中, 很多時只能以孩子在學校的成績來衡量他/她是否有問題……所以年年拿學業成績獎的我, 怎會是一個問題兒童?
長大後, 我沒有經歷很多憤怒的事情, 大學時, 跟同學搞三角戀愛, 嘗過很憤怒的一刻, 在宿舍樓梯裏摑了他一記耳光, 然後我發現, 原來打人需要這麼大的氣力, 只打了一巴, 我已經累了。
工作後, 我只記得曾因為憤怒而辭職不幹……但也是小事一樁而已。
然而憤怒卻不是一種小小意思的情緒, 憤怒可以一點一滴的累積(像我小時候), 也可以傳染開去。1789年, 憤怒的巴黎人民把路易十六推上斷頭台, 引發足足一百年的法國大革命, 流走了幾條河流的血。
『莫在憤怒時下決定』, 真是很發人深省的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