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
ISBN: 957-586-006-3
cp1897.com: HK$55
中學唸真光女書院的我, 最感激母校的一件事, 便是初中時中國語文科奉行的課外書制度, 這制度非常「反叛」, 厲行每學期要看一本由老師指定的「非教育署課程範圍內」的中文圖書, 而且非但要看畢, 學期中文科考試裡, 有三十分是考這本書的, 恣意要你不能馬馬虎虎地掀過了事。學校希望我們在進入「死唸」會考課程前的三年, 有機會接觸課程以外的中國語文新世界。我記不得同學間對這制度的反應(或許也有牙痛般的聲音吧), 但這六本書, 卻肯定加劇了我熱愛中文的感情, 初中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 但六本書中, 我仍深深記得三本: 魯迅的《阿Q正傳》(對當時中一的我, 深澀得想哭!)、張愛玲的《親親密密》、和錢鍾書的《圍城》。
其中錢鍾書的《圍城》, 成為我最鍾愛的中文小說。這書應該是中三時讀的, 那時的我算不得有人生閱歷(雖然有點老成)、亦無戀愛經驗(中四才交第一個男朋友^^), 這書卻一看不能放手, 三百多頁, 我想我個多星期便啃掉, 看後深深震動, 總覺得自己未來的人生就是這書裡所說的了……看完一遍, 我仍把書帶在書包裡, 排隊集會時總偷偷拿出來掀幾頁, 考試前又大條道理重看一遍, 結果那個期考, 教署課程那七十分, 我想我取了五十分吧, 但考這本《圍城》, 三十分滿的分, 我取了二十九分, 把老師嚇得連連說: 你這個反叛的學生! (那反叛的制度, 總得有個反叛的學生來襯托一下嘛 ~)
《圍城》的震撼, 在於錢鍾書透過筆下的方鴻漸, 寫出所有我們這些書唸得愈多, 愈感覺自己無用的內疚感; 方鴻漸既是小人, 又是君子; 他猜度計算, 卻從不能真正奸狡; 他對國家和國家的人民憤慨, 卻又離不開國家, 和這國家的人民; 他追求愛情, 卻徹頭徹尾是「道德上的懦夫」。
《圍城》是愛情、是婚姻、是家庭、是事業、也是國家; 這座美麗的城堡, 未進去的人很想擠進去, 擠了進去的人卻只想出走。
如果你未看過《圍城》, 讀到這裡, 準以為這是一部悲情小說, 事實卻絕不如此,《圍城》擔保令你捧腹大笑! 它笑料之豐富, 可說是近乎每一句都是笑話! 這星期我重閱它, 試過睡前伏在床上看, 讀到一段意想不到的笑話, 忍不住把頭堆在被窩笑它幾十秒鐘! 這次重看《圍城》, 發現它有《不可兒戲》的風采, 是我中三時領會不到的。
然而《圍城》的愛情, 卻感傷得令人心紋痛, 結尾匍匐在你身上的迴腸盪氣, 不知要散步幾多天才能慢慢消散。錢鍾書一生竟只寫了《圍城》這一部小說, 無法不令人感覺遺憾, 然而這故事一再被翻印, 被譯成不同語言, 套他的說話, 應該是「只恨毋悔」了。
為了重看《圍城》, 我特意回媽媽的家找尋舊書, 我鐵定中三那本《圍城》是放了在媽媽家裡, 我雖然喜歡把看完的書送給別人, 但這書我肯定沒送別人, 因為我知道我一定會重看, 中三那本《圍城》, 我在書裡寫了很多小注腳, 我很想知道當時的自己究竟想的是什麼……但書竟然不見了, 令我失落了好一會兒。 最終再買了這本「校定本」, 幸好校定本有錢鍾書太太楊絳在書尾寫的「錢鍾書與《圍城》」, 讀她「鍾書鍾書」的寫她丈夫, 好生感動, 不能不羨慕她嫁了這麼有才華的一個「痴」丈夫。
很多年輕人怕看字, 一掀開書看見密密麻麻幾十萬字, 就以為這是悶東西, 誰知錯過了多少娛樂！對啊, 是娛樂, 就算你只不過想娛樂一下, 《圍城》也不會令你失望, 就當是看笑話書那樣, 如果你沒有笑過, 把書給我, 我退回錢給你！
p.s. 錢鍾書太太楊絳著有《我們仨》, 寫她和錢鍾書及女兒阿圓的故事, 也是非常值得看的一本好書！
2005年10月25日第三度重閱
(原文刊於泡泡書)
